第05章 第 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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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的氣息是什麽樣的?
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和定義,對于許悠而言,海水的氣息是鹹鹹的風、潮濕的空氣、太陽暴曬之後蒸騰的熱意以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腥味組成的,一種特殊的、寬廣的、一望無際的味道。
這種味道,她在海邊聞到過,在海上聞到過,甚至在裝過海水的瓶子裏也聞到過,但她沒有想到,有一天會在虞家的客廳裏聞到。
沒有注意到虞安微妙的神情,許悠疑惑地動了動鼻子:“虞先生,你的魚缸是不是漏水了?”
濱海城市經常會有人用海水養魚,她現在所住酒店的魚缸就是這樣。
虞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看了她一眼後乘着電動輪椅離開,許悠又四處嗅了嗅,那股氣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。
“真的沒有魚缸漏水?”她遲疑地看向虞安。
虞安神色如常:“虞家從不養魚。”
許悠點了點頭,疑惑地看了眼虞游消失的方向。
不知道是被她過于坦誠的态度氣到,還是因為虞家的莊園別墅太大,接下來好幾天,許悠都沒有再見過虞游。
單個監測點的工作枯燥且輕松,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,各項數據趨于穩定,之後就不用天天來了。
連軸轉的最後一天,一個小學妹發消息問她什麽時候返校,她才驚覺元宵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過去了,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。
‘我來沈教授的項目組了,少說還得兩個月才能回吧。’
回複完小學妹,許悠伸了伸懶腰,慢悠悠來到了私人海灘上。
已經是傍晚時分,大片大片的晚霞落入海底,絢爛地模糊着天與海的分界線,海風t烈烈,潮濕且炙熱,即便太陽即将落下,也未能減輕一點燥熱。
許悠閉着眼睛吹風,正享受這一刻的安寧時,熟悉的味道又一次将她淹沒。
是海的氣息。
她緩緩睜開眼。
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,就像她此刻站在海邊,便已經置身于海的氣息中,可仍有更濃郁的海裹緊她每一縷頭發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,天與海的湛藍之中,仿佛潛藏着一雙眼睛,視線如絲線将她一寸一寸纏繞,纏得她心跳都有些亂了。
……最近是不是太無聊了,不然怎麽總是胡思亂想。許悠捏了捏眉心,仗着今天穿的是牛仔褲,抄完機器上的數據後就随便往礁石上一坐。
她本來只是想欣賞一下沒有人類入侵的海灘美景,可風吹得實在太舒服,漸漸的睡了過去。
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随形,許悠昏昏沉沉中做了一個夢,夢裏她置身于幽深遼闊的大海,茫茫然即将溺水時,一條魚尾突然纏了上來。
許悠驚醒,發現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,唯有別墅的落地窗隐約透出點光亮,勉強給海灘一點照明。
她想起夢中魚尾纏上來的窒息感,抖了一下就要離開,結果剛走兩步,突然瞥見不遠處的礁石後,似乎有個什麽東西。
夜晚的光亮太弱,她有些看不清,便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了照——
是一臺輪椅。
漆黑的夜晚,空蕩的海邊,和一臺無人使用的輪椅。
認出那是虞游的輪椅,許悠眼皮一跳,當即拿着手機朝那邊走去:“虞先生,虞先生!虞游!”
“虞游!虞游你在附近嗎?!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大,卻始終不見虞游的身影,許悠一邊找一邊點開手機微信,顫着手給虞安打視頻電話。
無人應答。
在打了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、也遲遲沒有發現虞游的身影後,許悠就要去別墅裏找人幫忙,可還沒走幾步,遠處的燈塔突然亮起,一束光刺破黑暗。
她若有所覺地回頭,下一秒看到泛着波光的海面上,漂浮着一個熟悉的人影。
“虞游!”
許悠臉色一變,當即朝着他奔去。
虞家的私人海灘過于追求自然,該有的急救設備都沒有,好在監測點的機器旁配備了救生衣,許悠經過機器時快速往身上套了一件,又拿了一件挂在胳膊上。
她學過游泳,體力還算不錯,今夜的海風平浪靜,虞游離得也不算遠,她還有救生衣輔助……許悠跳進海裏時,腦海迅速閃過多種評估,可她卻唯獨忘了海洋不是泳池,即便是很小的一個波浪,也能将她淹沒。
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,許悠的肢體猶如灌鉛一般被迫下沉,喝了一口海水後又被救生衣拽出海面。臉上、頭發上都是海水,她胡亂擦了一把,繼續朝虞游的方向游。
太難了,在海裏游泳實在是太難了,好像整個海洋都在與她作對,許悠已經不記得自己又被迫喝了幾次水,只知道拼命地往前游。
胳膊上挎的救生衣被海浪打掉,她伸手去抓,卻抓了一個空。眼看着救生衣朝着虞游相反的方向漂去,她心下一橫,繼續往虞游那邊去。
但願一件救生衣能撐得住他們兩個人的重量。許悠在心裏默默祈禱。
可惜老天似乎不願聽她的禱告,就在她距離虞游還有一半的距離時,岸邊的監測機器發出暴風雨即将到來的警報聲,許悠愣了愣,倏然停了下來,随波逐流地漂在海上。
沈教授帶領團隊花費将近半年時間走出的監測機器,比市面上任何一種防控産品都要精準,如今雖然還沒完成調控,但根據最近幾天的數據來看,應該是不會出錯的。
私人海灘這臺,她設定的是提前二十分鐘提醒。
也就是說,暴風雨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就來了,而她游了這麽久,早已經超過二十分鐘,也才游了一半。
如果現在折回,還有機會在暴風雨來臨之前上岸,但繼續去找虞游……她是海洋大學的學生,今年是和海洋打交道的第七年,太清楚海上暴風雨意味着什麽了。
許悠深吸一口氣,糾結之中看了遠處的虞游一眼,卻恰好對上他清冷審視的眼眸。
他沒有昏迷!他還是清醒的!
許悠精神一震,所有考量都被抛諸腦後,義無反顧地朝他游去。這一刻無關他是誰,無關她是否喜歡他,只是一個人,想救另一個人。
海風疾起,海浪起伏變大,漆黑的夜幕中隐約有閃電劈過,岸上機器的滴滴聲愈發尖銳,許悠卻什麽都顧不上,只拼命地朝着虞游劃水。
大雨比想象中來得要早,一道驚雷炸開,啪嗒啪嗒的雨點開始落下,海浪愈發洶湧。
虞游置身于大海,隔着雨幕看着她咬牙堅持的樣子,有一瞬間産生困惑:明明已經生出退意,為什麽還要來救他。
“虞游!虞游你還有力氣嗎?!”許悠看到他的臉始終在海面上,判斷他應該通點水性,“你別害怕,朝我這邊游!”
只有半張臉浮在水面上的虞游不知聽到沒有,只是靜靜盯着她。
大雨模糊了他的臉,許悠看不清楚,只是一味地往前游,直到一個大浪打來,她被抛起又扔下,沉入海中時,身上的救生衣突然脫落,許悠滿腦子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——
完了,這下不僅救不了人,連自己也搭進去了。
本來就已經精疲力盡,救生衣也被沖走了,許悠只覺又困又累,索性任由自己不斷下墜、下墜……
狂風暴雨消失不見,世界突然變得安靜起來。
可能是因為在不斷靠近海底吧,海洋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,濃郁得幾乎将她融化。絕望的平靜中,許悠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腿上滑過,她眼眸微動,沒等去看那是什麽,腰間便多了一雙冰涼的手,托着她朝海面游去。
“咳,咳咳……”
浮出水面的那一刻,許悠劇烈咳嗽,雙手死死抱着虞游,像是在抱一根救命的浮木。
沿海城市的大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,才不多會兒,大雨已經只剩零星幾點,只是海風依然劇烈,海浪一浪高過一浪。
茫茫大海之中,人就像是蜉蝣,短命又渺小。
許悠咳得渾身發軟,漸漸地将額頭抵在了虞游的脖頸處,濕冷的肌膚相貼,勉強擠壓出一點體溫。
“虞先生,你真是害死我了……”她長嘆一聲。
虞游冷淡地看着她,瞳孔仿佛倒映着深夜的海:“我沒讓你來救。”
“是是是,是我自願來的,”就知道從他這兒聽不到什麽好話,許悠緩了會兒後擡起頭,卻只能看到蒼茫的大海,以及遠處微弱的燈塔光芒,“……我們好像被浪沖遠了。”
以她的經驗來看,這個距離,就算是乘船也得兩個小時才能到岸邊。
“得想個辦法找人來救我們。”許悠打起精神道。
說得容易,這個時間,這個地點,哪可能有人來救……除非有人發現了礁石旁邊的輪椅。
許悠心念一動,剛要重燃希望,虞游就已經看穿她的心思:“不會有人發現。”
許悠頓了頓,不解地看向他。
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虞游發梢濕透,像一只勾人的海妖:“虞家規矩,入夜之後任何人不得靠近海灘。”
漫長的沉默之後,許悠勉強笑笑:“也許有人先發現你不見了,然後跑到海灘上找呢……”
看虞游的表情,這種可能性估計也不太大……四千多平方的房子啊!在她淺薄的認知裏別說少個人了,就是樓上發動一場戰争,樓下也未必知道。
她深吸一口氣,正要再想點別的辦法,突然感覺腿上一癢,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腿上拂過,像是海裏的暗流,也像水母的觸手,更像……一條巨大的、柔軟的魚尾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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